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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(第1页)

4.【梦】

城楼下挤满了人。

缠绵悱恻的曲子掩盖不住楼下百姓的咒骂声。

可陆鸢并不在意,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弹奏着箜篌,目光不时扫过那双鱼玉佩。

终于到了这一天。

她心里平静,好像从来就只为等待这一刻。

倚华服用了安神的药,在寝殿睡的很香。

要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在世上,真的很抱歉。

请原谅她最后的私心,她希望倚华能活下去。就当是为了陆时,继续看着这个世界。

回首她这一生,失去的,比得到的要多。幼年失去双亲,青年失去弟弟,中年也失去了和恋人的最后联系。

但是她守住了自己的家。

像是一个铁打的船锚,在九国的风雨飘摇中,牢牢地稳住了晟国。

如今自己年迈,同裳也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想法。最近他们时常争吵,她觉得他激进,他觉得她怯懦。

她想起了沈不言的预言——楚同裳会成为一统九国的晟武帝。

如若真是如此,那也是好的。

朝堂局势复杂,她活着每一天,都会让同裳有所牵掣。

不破不立,她愿以血肉之躯,为那已知的未来踏出第一步。

只是她这一生,虽然无悔,却有遗憾。

沈不言。

难道元启十五年,真的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了吗?

走向高台,恍惚间,好像看见了熟悉的身影。

那是……

年轻的沈不言一脸疑惑地站在百姓之中,遥遥相望,他的目光满是陌生的探究和打量。

这时候的他还不认识她。

可是,足矣。

真好,还能再见你一面。

真好,你还是那样年轻,那样风华正茂。

而我垂垂老矣,你不认识,也没什么不好。

“阿鸢……阿鸢……”

陆鸢慢慢睁开眼,看到的就是沈不言的脸。

沈不言脸上有些许心疼,“昨天晚上批奏折又熬夜了吧?起来吧,现在睡多了,晚上就睡不着了。”

她一时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,只是呆呆的说,“沈不言,你怎么老了。”

沈不言听了,垮下脸假装生气道,“怎么,现在开始嫌弃我了?也对,四十多岁的面首,扔大街上都没人要。”

这句话成功地让陆鸢笑起来。

沈不言刚来的时候,有大臣以为陆鸢终于耐不住寂寞开始好男色了,于是送上了几个年轻俊俏的面首,话里话外都是男人还是年轻的好。

这件事传到了沈不言耳朵里,让他郁闷了好一阵子。那段时间他特别忌讳别人说他老,不仅让太医研究染发剂的配方,还践行各种养生之法。

沈不言看陆鸢笑得开心,也跟着笑起来,他其实不介意这件事,只是偶尔拿出来逗陆鸢开心。

陆鸢笑完,抚着沈不言的脸细细端详,于她而言,这张脸上的每一道纹路都百看不厌,“天底下这么多年轻人,可都不是沈不言。”

沈不言轻握住她的手,命运多变而坎坷,但只要望着她的眼睛,便有了继续向前的勇气,“天底下这么多年轻人,我眼里也只容得下一个陆鸢。”

我心匪石,不可转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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